斯皮维与战后英国黑帮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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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月,《观察家》电影评论家C.A. Lejeune在评论博尔顿兄弟的电影《布莱顿硬糖》时,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语气:“格雷厄姆·格林关于赛马场帮派和他们用剃刀的花招的残酷故事,是我在银幕上看到的最残忍的事情之一……”《每日镜报》的雷·惠特利也加入了批评行列,但他的不满不仅仅是针对《布莱顿硬糖》,而是针对整个日益壮大的英国犯罪惊悚片类型。他以《为什么明星崇拜小偷》为题写道:“我们将迎来一系列真正的英国电影,讲述小偷、抢夺抢劫和西区‘阔少’的故事,还有一些阴郁的谋杀剧作为调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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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顿岩石》第一版封面 - 1938年由海涅曼出版社出版。

“伦敦人和其他城市居民会认出他,许多城市法官也会认出他——那个衣着光鲜、动作敏捷、机智狡猾的硬汉,从嘴角流利地吐出俚语。他是大都市文明的一个阴险产物,与美国那些穿着紧身衣的年轻人是同类。”

关于“spiv”的一种理论是它很可能源自俚语“spiff”,意思是衣着考究的男人。这个词后来演变为“spiffy”,意思是衣着整洁。如果你“spiffed up”,就意味着你穿着得体。随着时间的推移,“spiv”的两种含义似乎神秘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衣着考究的小偷形象。当比尔·诺顿在1945年突出地使用了这个词后,它引起了各阶层公众的想象。每个人都抓住了这个急需的泛指标签,用以形容战争期间和战后靠机智谋生、出售配给券、稀缺商品和奢侈品的众多衣着得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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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理查德·阿特金森在《布莱顿硬糖》的片场。尽管小说设定在30年代的经济萧条时期,格雷厄姆在书中描述了皮基(由理查德·阿特金森扮演)的破旧领带,并强调了衣服的普遍破旧,但在电影中,皮基穿的衣服只是典型的“小混混”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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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顿硬糖》在纸面上是一部如此肮脏、如此布满腐朽气息、散发着邪恶气息的作品,以至于无法用完全人类的语言进行翻译。它的角色都是卑鄙的——几乎是男人和女人的通病。”1943年,《图片周刊》在加里克剧院报道了这部戏剧,主演还有理查德·阿滕伯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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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卡罗尔·马什扮演的新婚的罗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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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米尔斯在《水路之畔》

以前也曾有人试图模仿美国黑帮电影,但战前的审查制度立即对此加以遏制。1945年之后情况就不同了,战后混乱和英国电影审查委员会人员构成的变化使得黑帮电影更容易绕过相对薄弱的审查制度。历史学家詹姆斯·查普曼写道:

虽然新政权在思想上未必比其前任更加自由化……但战后董事会成员的更迭导致了一段不稳定时期,在此期间,董事会的政策执行得不如以前一贯。尽管英国电影分级委员会(BBFC)负责人安德鲁·哈里斯将所谓的“投机商人循环”电影称为“伪美国式”、“好莱坞最糟糕的一面”和“技术上糟糕的”。

当代影评人并没有称它为“第一部真正的电影”,但首部真正的电影《斯皮夫》很可能出现在常被遗忘的《滑铁卢路》中。该片于1944年底制作完成,由西德尼·吉尔伯特执导,约翰·米尔斯和斯图尔特·格兰杰主演,在当时伦敦南部的一个工人阶级社区实地拍摄,该社区围绕着著名的南伦敦车站。米尔斯在片中扮演了一个诚实的士兵吉姆·科尔特,他被迫逃离部队,或者用当时报纸上的话说,就是“擅自离开”,因为他听说他放荡不羁的妻子在与当地的油嘴滑舌、爱炫耀的弹子球王和商人泰德·普维斯约会。

战时评论家几乎一致称赞《滑铁卢路》,他们普遍认为该片准确地展现了伦敦工人阶级的生活:《综艺》杂志写道:“表演真诚自然,人物塑造真实贴切,整部电影引人入胜。”

蒂莉: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吉姆:你说得对,一点儿也没错。我想应该是月亮吧。

蒂莉:嗯,你看起来不像是得到了它,对吧?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厌倦了这种生活。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只是因为战争。

《每日镜报》的“家庭服务”专栏的玛丽·费格森称赞《沃特洛公路》是“带有丰富人性的伦敦腔的精彩娱乐节目”。在同一页上,她粗鲁地批评了一些“土地女孩”,其中14人写信给费格森,抱怨她们没有休假去见从前线回来的男友:

弗格森写道,“在战时工作中,没有女性因为男友回家而获得额外的休假。这次,甜心们不作数。在战时工作中获得额外休假(不包括工资)的女性,是现役军人的妻子。如果所有有军人男友的女孩每次男友回家都能休假,这对战时努力来说将是一个糟糕的景象。”

与此同时,吉姆·科尔特仍在“休假”中,在一位被同情地描绘的加拿大逃兵的帮助下成功地避开了军方警察。他仍在寻找他的妻子。他来到当地的美发沙龙,与泰德的饱经风霜的前女友交谈,询问她是否知道泰德和蒂莉的下落:

好了,现在让我们看看。泰德可能带她去遛狗了,不过今天没有狗,他可能在看电影,从维克托·马图尔那里汲取一些灵感,或者他可能在阿尔卡萨舞厅跳吉特巴舞。我想这基本上涵盖了他的战争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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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莉·科尔特和泰德这个“战争逃兵”,以及一些杜松子酒。

全国各地电影院里的许多女性都会同情蒂莉·卡特的困惑,她既被那个甜言蜜语、英俊迷人的小贩吸引,又被他夸赞自己和兜售私酒的行为所排斥,而她的丈夫则经常离家数月之久。然而,人们对《沃特洛公路》中的泰德的同情却不止于此。1945年,大多数守法公民(至少那些自认为守法的人)发现,如果没有黑市和小贩,几乎无法维持任何有质量的生活。对于疲惫不堪、精疲力竭的英国来说,有时似乎只有小贩才能让人们逃离阴沉压抑的节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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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痛痛快快地揍了泰德一顿。

到1946年,英国政府开始担心公众对无处不在的“小混混”的同情和耐心正在逐渐耗尽。同年11月,记者沃里克·查尔顿在《每日快报》上发表了一篇反映这一现象的文章。

这些小混混的肩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讲究装饰。他们的声音更显得老练,眨眼的动作更狡猾,钞票的卷数更厚,闪亮的专利皮鞋更引人注目。小混混就是那些靠机智生活的“聪明男孩”。他们只有一条法则:你不应该做一天诚实的工作。他们从未违反过这条法则。

大约在1947年,曼彻斯特霍尔姆的工党议员弗雷德里克·李在一次关于经济形势的辩论中提出了“投机商”这一话题。

我不知道“spivs”这个词是否是议会用语,但对我来说,如今我们正遭受着一种诅咒,那就是从未找到也不愿找到任何不劳而获的方法的“spivs”。然而,在我看来,在伦敦随处可见的许多赌场里的许多人似乎正过着“谢谢,生活得很好”的生活,而他们并没有付出太多的思考或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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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由战地艺术家詹姆斯·博斯韦尔设计的《星期天总是下雨》海报。

《每日快报》影评人莱纳德·莫斯利(Leonard Mosley)在1947年11月问道:“是否有过比‘It Always Rains on Sunday’更令人沮丧的片名?这是一些阴郁的天才给昨晚在莱斯特广场奥德翁剧院首映的新电影起的名字。”

这位“多愁善感的天才”导演罗伯特·哈默和他的贝森格林电影确实讲述了一个雨水淋漓、荒凉的悲剧故事,故事发生在一个周日的24小时内。莫斯利喜欢这部电影,就像当时大多数影评人一样,他对电影中出现的小混混们没有提出批评,并表示“他们为一部精彩的电影增添了风味。”在这部电影中,充斥着不道德和放荡不羁的人物(有一次,一位卡车司机在自己从事小偷小摸的同时,抱怨其他人的不诚实——“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电影中的主要阴谋家路易·海姆斯(约翰·斯莱特饰)在影片中被描绘得尤其令人同情,甚至还有些慷慨。例如,他被描绘成把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货物作为礼物送给别人:“看,我给她买了一些橄榄。把它们放在柜台下面,就是我从哪里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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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麦克卡勒姆、帕特丽夏·普伦基特(继女多莉斯)和戈基·威瑟斯在罗伯特·哈默执导的电影《星期天总是下雨》(1947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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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哈默执导了《星期天总是下雨》,主演是戈基·威瑟斯和约翰·麦克卡勒姆。这对情侣在下一年结婚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GDaTnVUKIg

电影放映商协会在描述《星期天总是下雨》这部电影时,使用了“一部令人不悦的电影……只对那些思想开放的人有吸引力”这样的措辞,这更准确地反映了政府的态度。也许这并不令人意外,毕竟这是战后两年内的事情,而且当时肯定有很多思想开放的人——埃灵电影公司出品的这部电影成为了当年的热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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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内·雷和格里菲思·琼斯在《他们让我成了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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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让我成了逃犯。

我们已经看到,《每日镜报》的评论员雷格·怀特利(Reg Whiteley)对“掮客”这一流派并不欣赏。

我刚刚看了第一部索霍小混混史诗电影:《他们让我成了逃犯》——这是一部关于一个前皇家空军男孩的故事,他觉得平民生活太乏味,于是开始犯罪以寻求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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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剃胡须的特雷弗·霍华德在《他们让我成了逃犯》中

与约翰·米尔斯相似的是,特雷弗·霍华德也总是英国道德的闪亮典范,尽管略微显得更加高雅。当他在《他们让我成了逃犯》中以邋遢的反英雄角色克莱姆·摩根亮相时,人们知道在战后的英国社会中一定存在着一些腐朽的东西。这部电影由奥托·赫尔勒拍摄,他也是电影《窥视者》(巧合的是,《观察家》的C.A.勒琼对迈克尔·鲍威尔1960年的电影如此反感,以至于辞去了报纸影评人的职务)的摄影师。英国电影类型片与美国的表亲——电影类型片——略有不同,正如某人曾经写道的那样:“想想潮湿的鹅卵石,而不是炙热的沥青”,但英国电影也有一种战后的忧郁感,反映了这个国家在看似反高潮的战胜纳粹的短暂喜悦之后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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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和达西拼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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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雷弗·霍华德扮演的克雷姆·摩根虽然有着“出色的战时记录”,但他发现“平民生活”乏味无趣,于是开始酗酒。在抛硬币决定后,他加入了由格里菲思·琼斯扮演的纳西领导的犯罪团伙。纳西被描述为“连个体面的罪犯都算不上,只是个廉价、卑劣的战后垃圾”。许多观众都会认同克雷姆在战争结束后的迷茫和无助,而最初的犯罪行为被描绘成典型的扒手行为——主要是走私香烟、酒精和新西兰羊肉等奢侈品和配给品。

莫根并非完全不讲道德,他无法容忍帮派参与毒品(“雪茄”)走私——换句话说,就是不“斯维夫”(spiv,指小偷、扒手、无赖等)的真正罪恶活动。他得罪了纳西,结果被陷害犯了警察被杀的罪行,被送进了监狱。他从囚禁中逃脱,说道:“整个该死的世界和它的狗都在追捕我”,于是成为了标题中的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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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与城》海报,1950年。

朱尔斯·达辛的《夜与城市》(1950年上映)可能是唯一一部以小贩为主角的电影。理查德·威德马克饰演的哈里·法比安穿着考究,他绝望地试图找到一种不劳而获的生活方式。不幸的是,法比安的绝望行为成为了银幕小贩的最后一次辉煌。战后节俭和随之而来的配给制度是小贩存在的原因,而在1950年和1951年的大选中,保守党则积极地以尽快结束配给制度为纲领进行竞选。

《夜与城:重访英国黑色电影的标志性取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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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与城市》的宣传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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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尔德·凯什的原创小说《城市之夜》最初出版于1938年。

《夜与城》遭到英国评论家的批评,票房表现也不佳。《权益》杂志写信给政府,批评该片使用了美国明星,而且电影的画面只会鼓励美国游客去巴黎而不是伦敦。如今再看这部电影,它的背景几乎成了影片的主角,由布满碎石的轰炸遗址组成,这些遗址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成为了首都的伤疤。1950年,对于评论家和公众来说,这几乎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尽管《观察家》杂志的C.A. Lejeune在评论中花了很长时间指出哈利·法比安在“十分钟内”从滑铁卢跑到哈默史密斯是多么荒谬,但她还是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确保读者她对《夜与城》的印象和三年前对《布莱顿硬糖》的印象一样糟糕。

窃贼、妓女和荡妇在污浊的巷子里游荡,从“虫眼视角”或“鸟眼视角”拍摄的扭曲的身影在阴影中进进出出。“我所做的事情!”男主角理查德·威德马克在临死前呻吟道,但几乎无法看到他所做的事情,因为画面上覆盖着如此巨大的黑暗。

汽油配给券的发放在1951年5月结束,但同年10月保守党在大选中获胜,这意味着所有配给制的终结。1952年糖开始自由购买,1954年7月公众被允许随时随地购买肉类,彻底结束了政府强制配给制。伦敦家庭主妇协会成员在特拉法加广场举行仪式,庆祝“取消配给日”,燃料和电力大臣杰弗里·劳埃德在选区召开的一次公众会议上烧毁了一本配给证。

这些小混混慢慢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公众与这些招摇的小偷之间的亲密关系也随之终结。在最后一次配给券被使用后的三个月,电影《圣特雷尼安的美女》上映,向全世界介绍了由乔治·科尔扮演的名叫“闪亮哈利”的夸张小混混角色。几乎在一夜之间,小混混们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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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特瑞尼安女子学校》于1954年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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